此剑已当沉西海

【蔺苏】雪落江山外

年少边疆看雪,北境苦寒,大雪来前往往冷风呼号,铅灰色的云层沉沉的压下,军旗在风中撕扯卷缠,每每这时,便忧虑将士如何御寒,粮草如何运达,若有敌袭如何借雪势对抗,全无风花雪月的心思,倒是有一回趁雪奇袭成功后回程之时突然发觉这天地浩渺间大雪纷纷扬扬被风吹往目不可及的山间,豪气顿生,心胸大畅。

后来听雪琅琊山,仿若永无止境的长夜里,雪花扑扑簌簌落在屋顶的声音似乎就在耳畔响起,实则那时命如风中残烛,老阁主极看重交往不多却倾盖如故的故友,对故友之子亦是十分重视,不许他再吹一点风受一点寒,久闭内室根本听不见触不到那雪,只是听蔺晨提起雪下得很大后那声音就时时在耳边想起,合着无数的嘶号哭吼,在眼前晕染出一片大雪烈火交杂的光影,刻骨灼痛,刻骨冰寒。

拔毒后观雪江左盟,身躯虽已残弱,到底不像未拔毒时那般脆弱,已经可以拥被坐在房中看雪,飞流捧着一捧雪跳进来献宝般举到面前说,苏哥哥,好看,给你。蔺晨跟在后面进来一边拿瓷瓶去装那雪一边骂,两个都不让人省心,飞流不懂事你也不懂事,自己什么身体自己不知道吗还敢接,都是些小没良心的。飞流便把掌中残雪糊了蔺晨一脸,转身就跑,蔺晨亦笑骂着追上去。晚间灯下对坐,各捧一本书,这边是酒那边是茶,中间一小碟辣花生,拘了这几年滴酒未沾实在想得紧,趁着蔺晨不注意偷偷摸向酒盏,将将触上时被人捏住手腕,挑眉一笑尽是戏谑,道这可不是你能碰的,于是讪讪收手,端起茶盏一口灌下,不再看身边人,不一会那人便捏着颗花生凑过来递到唇边,软声问,生气啦?长苏你怎么这么小气?我给你暖床赔罪好不好啊?听他越说越不正经,装出来的漠然神色便要破功,只得吞下那颗花生再给一个笑颜。待深夜惊梦之时,身畔的人从背后摸索着搂上来,说长苏莫怕,我在这里,于是梦里厮杀渐歇,终得片刻好眠。

金陵落雪时,平日里的噪杂人声趋于停息,整座城会像沉沉睡去般安静,檐上廊下一片落白,似是掩住了所有肮脏污秽暗流汹涌。房内火盆带来的热度也驱不散沁透神魂的阴冷,夜里一个人的体温连床榻都暖不热,想已再不能见的至亲,想重逢不敢相识的故交,想山长水阔不知何处的蔺晨,虽不至动摇心志,但到底心非木石岂能无感,那锥心痛意便和梅岭风雪一起覆盖过心脏。

再度边疆看雪,远山万重,朔雪纷扬,像一场久别重逢的梦,鲜红的军旗在风中飘扬,战马的嘶鸣激起心头热血,雪吹满头也不觉冷,蔺晨上前递上披风后便站在身旁,并肩看这天地浩大,相挨的手被他拢在掌心,默然不语。

北境大捷时,金陵城春雪方霁,正是一个难得的清朗天,琅琊山已然春回,山桃灿烂的一塌糊涂,风一吹便纷扬似雪,向死而生的赞颂,琅琊阁主一身素白,抬眼望去,眼前是万里河山绵延展开,一片欣荣天地。

雪落江山外,何以故人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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